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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饰语言的几个小伎俩

“老腔”何以令人震撼

韩纪初 同学

 

【眉批】


八班的作文,我给了三人45分,其余两人是张煦和陈昊阳。这次我拿出韩纪初的文章来点评,是因为为文之语言更有优势一些。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写得无可挑剔,相反,有些地方还有待修改。不过,一篇考场作文能有几丝亮点已属不易。读别人的文章,要看到其可学习的优点,责备求全是无益也是无聊的。


这次专门说说语言。读了几十份作文后我发现,同学们写文章的水平已经有了很大提升,审题立意、框架结构上都有了可圈点之处。若想锦上添花,则要注意语言了。语言虽是“雕虫小技”,但修饰与否还是不大一样的。一下。下面我用“夹批”的方式啰嗦几句,大家不要嫌弃。

 

一个乱石堆中的陶土盆,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鲜,黯淡且布满裂纹,但它却令人震撼【一、调整语序,改进表达:这几句我改成这样就无聊了——“我看过一个陶土盆,处在乱石堆中,过去它很光鲜,现在却很黯淡,有好多裂纹”。我写的句子,是简单的“某物怎样怎样”,如换成“怎样怎样的某物怎样怎样”,把句子写得相对复杂一些,分句少一些,是不是就好一些呢?也即:语序的调整,会有一些神奇的效果。老羊胡扯举例:“我家有一只小花猫,特别顽皮,我可喜欢它了”——“家中那顽皮的小花猫,是我的最爱”。怎样?是不是一下子由小学生作文变成了初中生作文?二、合并整合,改进表达:“黯淡且布满裂纹”也是一个值得学习的表达,即把形容词连起来写,比分着写更紧凑。老羊胡扯举例:“我家有一只小花猫,有时活泼,活泼大劲儿就成了狂躁,有时安静,安静大劲儿了就变得死宅。我喜欢它的活泼、安静,不喜欢它的狂躁、死板”——“我家的那只小花猫,活泼与安静时让人喜,狂躁与死宅时让人烦”。说白了,语言都是就那点儿意思,可有的人说出来就有意思,有的人说出来就没意思。然鹅,有没有那点儿意思,却是你文章有没有意思的关键。我们要争取让自己的文字有那么点儿意思,所以同学们也要学着意思意思】


很多古物在功能和价值上已经远远地被科技落在了后面,【①“价值……落后”云云,不准确】为什么仍能让人难以释怀呢?这就如同白鹿原上的那支老腔,因为它给人们一段岁月的美感,牵动了我们很陌生的一根神经。


老腔与那些古物的美,首先在于它深厚的历史韵味。他们曾被推上神坛,煌极一时,却也曾被风尘掩埋,独自神伤。如今的老腔,已经蒙上了一层岁月的淡黄,如雾中花朵,更令人心驰神往。古爱琴海旁的废墟被妥善地保管了下来,游客虽无缘目睹他昔日的风采,但那些条石之间分明有一场场盛大的筵席,那孤零零的断崖上面分明还伫立着望眼欲穿的爱琴之王【“分明”是个好词儿,貌似很主观,实则有带入式的现场感,仿佛韩同学正热情洋溢地讲给你听,指给你看。可见,议论文中的举例,也是需要打动人心的。不要认为议论文就只能干干巴巴地举例。议论文的初级样态,是用论证的清楚、有力来说服人;高级样态,是在前者基础上,有代入感,能打动人,征服人。】游客在这历史的神韵中徘徊,才会真正的被文明、文化的魅力折服。


其实,我们又何止是震撼于它们的岁月感呢?每一种流传至今的文明背后,都有无数人为之前仆后继,推波助澜【②“推波助澜”应打引号,本义是贬义词】这浩浩荡荡的传承人们所恪守的匠人传统不也令人叹为观止?老腔演奏者,那几个白胡老爷爷让我想起了《百鸟朝凤》中的焦三爷。忘不了他选徒弟时的煞费苦心,忘不了他因为逝去的村长行为不端而拒绝奏《百鸟朝凤》以奠,忘不了他在唢呐班与洋乐队冲突后伤感的拾起那只被踩折的唢呐,忘不了他最后呕血还要奏完一曲《百鸟朝凤》……【排比句是个好东西,同学们都要努力使用。说得再傻白一点儿,就是说,你可以在下次举例时把一个例子拆成三四句话,用“忘不了”开头串起来。哎呀呀,这样傻的教学指导,我浑身都不舒服了。另外,比喻也是一个好东西,有一期《澡雪》还专门选了很多比喻的例子,大家要跟着学呀。千万不要认为议论文是拒绝修辞的。甚至还有比喻论证一说。例如:“孩子不是裸机,父母想格式化就格式化,想装什么就装什么。孩子不仅有自己的操作系统,还能创造和衍生出自己的应用程序。父母要做的是给予孩子全然的接纳和支持,尊重孩子的天赋秉性、个性特质,相信每个生命都有内在自我成长的动力、能力和秩序。好的教育是唤醒、影响和熏陶,而不是控制、灌输和塑造。”】谁都明白,唢呐匠已经进入了非主流之列,但那一句“唢呐离口不离手”的誓言仍具有非凡的意义。他们恪守与坚持的传统,正是令我们震撼的所在。


观之品之,最后仍会有些自愧【③“自愧”之说,不够准确,下文也没有扣住这句话说】古老的风韵所带给人们的,还有一种久违的生命之美。微信、短信取代了信函,取代不了那纸上真挚的情感【这两句话好,不避“取代”两字之重复,甚或,恰是这重复,读来上口且有力;再者,21字便说清楚了问题,干练。写作文要追求肌肉感,句句没赘肉。这是很高的境界,勉之!】灯光、电光取代了黑夜,取代不了那萤火虫独特的静谧。我们处在一个传统美正在迅速凋亡的时代,而老腔的一声吼让人闻到了雨后春笋的清香,深巷炊烟的气息,于快速生活中得以喘息。青铜漏勺上精美的花纹,让人想到了“伐木丁丁,鸟鸣嘤嘤”的神人和谐之景,于数字世界中找回诗意。孔子曰:“礼失而求诸野。”【这话太好了。韩同学就是一个榨汁机,输入各种原料,都能榨出好喝的果汁。上一次写《说纽带》,他就使用了《四郎探母》(龙应台)中的“桥段”。这次又用到《非主流青铜》中的“礼失而求诸野”,真的是让人欣慰。韩同学每一次的“读笔”都极认真,把那张精美的读笔纸写得满满当当,用力用心。然鹅,好多同学都浪费了那张纸,寥寥几笔了事,真让人心疼!】古老的复兴能给我们带来美丽的福音,这怎不令人震撼,不令人庆幸呢?


古物重焕生机,带给我们的是多方位的震撼,它的历史,它的传承,它的诗意,无不在触动着我们已经麻木的神经。而更多古物的发掘,正在逐步引导我们走回应有的诗意中,让我们在震撼中不断洗礼与感悟。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④不够准确,原本就是百姓家之燕也。类此之处,文章有几处,如①②③。但,瑕不掩瑜。】


重现芳华。



【真题回放】


2016年北京卷高考作文题:

从下面两个题目中任选一题,按要求作答。不少于700字。将题目抄在答题卡上。

①《白鹿原上奏响一支老腔》记述老腔的演出每每“撼人胸腑”,令人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老腔”已超越其艺术形式本身,成为了一种象征。

请以“‘老腔’何以令人震撼”为题,写一篇议论文。

要求:从老腔的魅力说开去,不要局限于陈忠实散文的内容,观点明确,论据充分,论证合理。


【特别推荐】


下面的文章是我的同事老萍翁写的“下水文”,我觉得特别好,有章法有文采有性情,贴在这里供瞻仰(欣赏):


老腔何以令人震撼


老萍翁

 

你若问“老腔”何以惊人震撼,你去听听“华阴老腔一声喊”中谭维维那一声炸响的怒吼便会知晓答案。


有人说,现代摇滚的实质是反叛。而我觉得,对现代文明的反叛恰恰在某种意义上与传统暗合。关西老汉激烈地敲击着木凳,粗犷的嘶吼让人热血上涌,对文明的叩问直逼心灵,“塬上娃娃一片片”的直白诉说让人想到鲁迅“救救孩子”的呐喊……粗浊恣肆地呼喊,像重拳出击,重重地砸在现代人细敏、纤弱、苍白、病态的心灵上,让利欲熏心者愕然哑然,让精致利己者夺路而逃,让阿谀谄媚者斯文扫地,让矫情虚伪者敛声屏气……这一声嘶吼,像狂风卷走面纱,像利剑劈开真相,像强心剂一注,使现代人重归强健、粗朴、厚重、清明的本真的生命形态。你若问老腔何以令人震撼,你就去听自己心中的战栗。


然而,老腔之所以让人震撼,并不只在于其音乐本身,更在于其中深厚的文化支撑。说起民族文化的根脉,我不由想起张承志,这位用如椽大笔执守着大河家的北方汉子。他写《北方的河》,用大河的宏伟气度砥砺自己的心志;他写《黑骏马》,唱出游牧人心中纯粹而深情的歌谣。他说:壮游无止,这是中国的古风。与其随波逐流,不如先去大河家住一阵。我想,每一个唱响老腔的汉子,恐怕都像张承志一样,像张承志笔下的韩三十八老汉一样,对着生养自己的大河文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吧。正是有黄土地深厚的滋养,正是黄河水无声的化育,才让这黄土地上的男儿生就了这一身阳刚纯然的风骨,一开嗓就唱响了黄土高原的生命力。我相信,李白在唱响“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奇崛句子时,他的心头一定是滚动着一曲老腔的。我在前去看望在山西河北各个支教点上辛勤工作的老师和孩子们的时候,我的心中也是滚动着一曲老腔的。


所以我想,老腔之所以令人震撼,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对养育自己的乡土有千丝万缕、割舍不断的深情。比如缠绵的昆曲和清丽的水乡,比如爽直的豫剧和开阔的中原,比如诙谐的二人转和寒彻骨的黑土地。不仅如此。当俄罗斯人深沉地唱起伏尔加河上的号子,当奥地利人深情地唱起雪绒花,当日本人吟咏起凄美的樱花曲,他们心中一定都涌动着这样一种让人心头一热的深情。《血色浪漫》中的知青告别了陕北高原回到大城市,又一定要找着信天游去听,那让人如痴如醉的,不正是同一份生长于斯、开悟于斯的情结么?


清明烟霭四起的时候,我聊发少年狂,也背起行囊,一个人到黄土高坡去浪游。朋友劝我说,那地方尘土飞扬,一无可观,可当我站在黄河古道,看大风席卷着黄沙浩荡而过的时候,我分明感到有盎然的诗意在。我不是关西汉子,然而那一刻,我的胸膛里,也分明在炸响着老腔的吼声。


               按:如有赞赏,我给老萍翁买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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