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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游戏


这是我干警探以来最难忘的一个案子。

走私犯尼克赤手空拳掐死自己的合作伙伴以后,卷上他们这些年发的财跑了。这小子是个情种来着,跑路前不忘带上他戏剧学院的小姘头,姑娘名叫罗莎,这个岁数的姑娘最容易受骗了,可怜的罗莎。

起初一切都那么顺利,两个人跑到郊外,打算避避风头,兄弟们办事不利的话,要不了几个月他们就能换个身份重新过日子了,他们偷了辆车,撞见栋没人住的房子,钥匙就在门口的罐罐下压着,处理好车,这不就躲进去了么,任谁也找不到他们。

一直到今年十二月份的时候,距离那场命案已经过去大半年,杂货铺老板举发了尼克,这个老糊涂,尼克去他那儿光顾了那么多次才反应过来,还告诉我们这不能怪他,他说那位先生哪里也不像个走私犯和杀人凶手,文质彬彬地跟个大城市出来的绅士一样。我们拷上他的时候,这小子的模样也的确跟出国受了半年高等教育似的,还不停地叫冤,当时谁都当他是在演戏,但说心里话,我已经多少有点儿犯嘀咕了,因为这小子演得实在逼真,不像我们抓住的其他逃犯,我们紧接着就去乡下找到了罗莎,接下来的事就一件比一件蹊跷了。

尼克明明躲着好好的,偏偏却要冒险返回镇上,尼克也不再叫尼克了,他管自己叫杰拉德,罗莎也不再叫罗莎了,她管自己叫爱丽丝,爱丽丝这个名字我知道啊,因为当年她的案子也是我处理的,就因为这个名字,我一下子什么都想起来了,他们住的房子,也就是杰拉德和爱丽丝在下乡置办的婚房。

谁也不能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大概推断出了一二:小两口儿住进房子里后,过了阵子清闲生活,不愁吃不愁穿,但乡下毕竟是乡下,度个周末简直舒服死了,可一住住上大半年呢,就不是城里的孩子能受得了的了,他们很快就感到无聊,到处找事儿干,想要摆脱这里的寂寞,他们把房子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两本日记,分别是房子曾经的主人杰拉德和爱丽丝写的,现在已被当成了重要的证物妥善保管了起来。我猜主意是罗莎出的,她决定以这两本日记为剧本,由她来扮演爱丽丝,尼克扮演杰拉德,以此来重现这里从前的生活。

我猜他们本来就是想玩玩儿,打发时间,我这个岁数的人懂,我跟我老婆也时不时来一场这样的游戏,比药管用。我猜他们一开始肯定会经常出戏,可后来就不一定了,这年头演戏的真是越来越较真儿了,尤其最近,自杀的越来越多。我猜尼克肯定也曾把罗莎带出房子,蒙住她的眼睛,再领她返回那里,还悄悄把钥匙丢进罗莎的口袋,我猜以罗莎的表演功底,她肯定也像爱丽丝当年那样惊喜得像个孩子。我猜尼克也很快培养出了对白兰地的爱好,当然,更快地就有了瘾,但如果他真的像杰拉德那样喝的话,喝醉了以后他还会继续演么?但事实是明摆着的,从罗莎身上的伤不难看出,他总之是干了与杰拉德同样的事情。我猜他们肯定也假装出了一个百般刁难的老丈人,这可需要一定的哑剧功底,好在剧本足够详细,一个固守门当户对观念的糟老头儿也不难在生活中找到原型。我猜他们肯定也养了一只小花猫,但这事儿倒霉就倒霉在,日记写的很清楚,小家伙很快就得猫瘟死了,我不难想象他们读到这一页的时候是怎样的惊讶,我希望他们可以就这件事儿打破一下游戏规则,但该死的,我们去找罗莎的时候,不记得房子里有猫来着。我猜他们的争吵也有着一个从经常笑场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重来,到越来越逼真并且时不时失控的过程。尼克不再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随随便便就把逃亡粉饰成一场浪漫私奔的年轻小伙儿,他逐渐成了像杰拉德那样有大学文凭,风度翩翩但心理阴暗落寞绅士,也接管了他留下来的那头野兽,不自觉地将它锁在了内心深处那个一天比一天松垮的铁笼里。罗莎也不再是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爱丽丝对杰拉德毫无底线的纵容与信任日复一日地影响着她,每次“撞在门框上”之后都依然天真地以为门框有天会恢复往昔的柔软。就这样他们的爱情终于也像杰拉德和爱丽丝的爱情一样,到头来被自己扭曲成了一个怪物。

我经常会想,其实这场游戏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不再重要了,因为它继续存在与否已经没有任何区别,就算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入戏太深,在发疯着魔的边缘及时回过头来,尼克也还是染上了酒瘾,喔,可怜的罗莎,她也的确是哪也去不了了,尼克会让她走么,后悔也晚了。

我跟他们的律师谈过了,钱能找回来多少是多少,好在他们没怎么浪费,毕竟杰拉德和爱丽丝夫妇从来就不富裕。当然也没办法让他们做牢,疯都疯了。但为了保护他们,还是把他们关进了疯人院。因为如果我们晚发现一天的话,尼克从杂货铺买的老鼠药,就要被罗莎成包成包地塞进自己的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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